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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:行走燕长城
我要点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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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我一个人,挎着个地质队的大兜子,跑到了辽西建平县北边的热水乡,走战国时代保留下来的燕国长城来了。
在书记室里,听我说要用脚去走,热水乡的领导人眼珠就圆一小会儿,表示了个态度:那样的话,好,赶明天,让乡里的130”送你去
可是到了转天,临时急着往别处送人去了,我对乡里准备跟我去的老曲说,快别等了,给我截个拖拉机走吧,我看见外边有辆拖拉机停在那里修理。老曲谦虚一下,见实在要走,就领我出去。开拖拉机的原来跟老曲他们认识,一见面就老啥老啥地说话,还你给我一根烟卷,我给你一根烟卷。后来拖拉机就拉上我们突突突地跑了。
天阴得跟水儿似的,那水儿含在天的口里,要吐下来,不吐下来。车上的人都伸长脖子,脸憋得通红地嚷着说话:我说,这天头八成要下雨呀!就是不知道它是下是不下呀?要真下的话,就好了,下了雨好种地呀。可是春天的雨呀!
忽然想到我们这是走在辽宁省的一个边上呀,公路有时就紧挨着河套沿。这个河可不是一般性的河,这个河叫老哈河,是辽蒙中间的界河。河叫密密实实的胡杨树遮住了,不让人看见河那沿的内蒙古。战国修长城那阵,建平这一带属于右北平郡的地盘。看看右北平这地方的人,好像真的跟别处的不是一个样,老大的个子,身上穿的衣裳油渍麻花,你不跟他说话,他也不跟你说话,你一跟他说话,他就跟你说话。话说得挺急挺脆,跟爆豆似的。嘴是跟你在说,眼睛却不是跟你在看,你要是一看他,他的脸就有点红了,你就觉得他很好,这右平的人都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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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走行燕长城 拖拉机弯过一个弯儿,开进了一个山口,到了又一个弯儿上,就停下来。到站了到站了,老曲嚷嚷说,一边咚家伙蹦下去,把他的自行车咣当拽下去,把拖拉机突突突地放跑了。路边有两三户人家,房子都不是十分好,想必这就是到了下湾子,地图上标着的那个有名的地方。山脉从东往西长过来,属于努鲁儿虎山的一个支脉,燕国的长城就修在了山脊的上面,长城是从西面的山岗上下来的,又从这里上山去。可是如今这里一点影子都没有了,有一大片响平响平的地。树林子一进山口子不知怎么就薄了,河有时暴露出灰亮的一个条子。 这个地方早先无疑应该是一处雄险的关口,可是现在就有几户人家,镇守“边关”。人家有的在院子里修了圈,必是什么养殖专业户。老曲上人家的院子里去存他的自行车,让狗咬了几声,听见有人憨憨地艮艮地搭话,一直没见出来。 往山坡上走,就看见了燕长城。说是个城墙,其实早没了墙的模样,光剩下些个黑丑的石头,哩哩啦啦地撒落在山坡上。石头上长满了厚厚的一层黄的灰的石锈,一条石龙摇头摆尾地上山顶去了。一步一步地往上边走,心里慢慢有一种感受升腾起来,涩得沉重。长城上了一个山包,又上去一个山头,往前边也能看得见,往后边也能看得见。人一会儿就累得分儿分儿喘气,呼呼冒汗,就一屁股坐在城墙上边。往回看,那个山口很大,口里还是杨树,口外就换成了柳树。老曲说我知道,柳树趟子里的那个村子叫后湾子,口里的那个村子叫前湾子,都是内蒙的。这才看见了老哈河,烟兮兮的一条灰亮的水,看不见流动,在黑油油的大地上躺着。长城有墙的那个时候,不知道这地方是个什么样子,水势大一些?山上都长满了柴草树木,里面藏了豺狼虎豹?肯定要比现在人烟稀少吧。河这边没有个辽宁,河那沿也没有个内蒙。山南边的叫右北平郡,山北边就是塞外东胡族的地盘了。 老曲说你看这扯不扯,你急着要上这来,我怎么就忘了把我的胡琴给拿来了。我拉二胡还中啊,我办公室里就预备着一把,你昨晚上没看见?你非走不可,要是没忘了拿来就好了。你说这扯不扯。 让他这么一说,就勾起了我的兴致,说哎老曲,使嘴楞哏中不中?楞哏《江河水》、《二泉映月》、《塞下曲》中不中?他说中怎么不中。就哼哼起来,楞哏哩,楞哏哩咯楞地小声哼唧。老曲是个男低音,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,极厚重极有韵味。听了一回,再听一回,看山看水看长城,都不是原来那个模样了,古得不行,荒的不行,怆的不行。经过那样的老大一阵子,才说走吧,就起身又走。老曲仍然楞哩咯楞楞哩咯楞地入境地哼唧,一轮泉月就揣在这个辽西汉子的胸怀里面,滔滔滚滚的江河水正从他的嘴巴流淌出来。燕塞长长,老野的地哪里有个边际!雨点已经从天上打下来。 雨点打在衣裳上,衣裳上返出很焦的布味来。雨点打在草片子上,草片子返出一股青草芽子的味来。雨点打在啥上,啥就返出啥的味来。啥时候老曲抹一把脸,捋下去一巴掌的雨水:下雨了!这天头归其还真下雨了!嘴里还丝丝拉拉地楞哏他那如泣如诉的胡琴曲。雨把整座整座的山头都浸湿了,到底也把老曲的二胡的弦打湿了,涩巴得再拉不动,老曲才从曲里醒过来。嘴里啥也不再楞哏啥了,那是雨下得太大了。 都乐意接住雨点让它打在脸上,酥麻酥麻,开始感觉到了神清气爽。只是觉得人这样做可能很潇洒吧,也就没有感到其它。他说,走吧。我也说,走吧。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顺着长城的线爬上一个山头,又爬上去一个山头。老曲有时在前头说一声:妈的,这雨!我就在后头跟着说一句:可不是,妈的,这雨!前也不见个村,后也不见个村。边墙里边是漫漫的丘梁岗子,上边蓄起了一层物,紫不溜的一片是沙棘子,绿不崭的一片是油松树,白乎乎的一片是草莽子。边墙外边是老荒山膀子,黑乎乎的一片净是老石砬子。让人不敢往顶上瞧,一看山尖就打怵,心里一遍遍地在说,这长城,可别修到那上头去呀!回头看不见老哈河,老哈河叫雨帘子给遮住了。在看看前边的山头,山顶也叫雨帘子给遮住了。老曲着急了:不对呀,这地方不对呀,才刚听下湾子的人说了,这地方有一户人家呀,这人家可是在哪呢?这地方,我也不熟。 老曲的西服早让雨给打透了,不能再让他跟着我走下去了,使劲推他回去,一遍又一遍地说:老大的一个太平的世界,又没有狼,凭个大男子汉有啥怕的,没事。老曲在雨里湿湿地说:你看看,你看看,怎么也应该把你交给一个人家呀。我们到底拉拉彼此冰凉的手,又分开了手。老曲往回跑,我继续爬一个更高的山头,等到爬上山顶,回一下头去,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去远了,终于让雨化了。雨一个白桄子一个白桄子往东北的山尖跑过去。山尖上,有一群绵羊咩咩地叫着下来。近处的山吃了雨,颜色变得深了一层。有一群黑毛驴咕�N咕�N地下山去,不慌不忙,走得从容,毛让雨梳得顺顺溜溜,显得膘很圆。人也就不再怕雨,对驴野喊了几声,捡了几块长城上的小石头,抡抡胳膊,扔进雨里去。还对雨说:这真叫塞上啊,看这小景整的。不是也真的很潇了一把洒? 长城终于没有修上那座极高极险的山尖。在它的下边急抹了一个弯儿,下沟了。这是一个大沟脑,七岔八岔,沟底树很多,主要是榆树。让人体会出这个地方的野气很重。 这个时候,雨突然停了。 |